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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頻:我有一種快被淘汰出局的恐懼感
陳軍說他故意不準備,我呢今天本來是有意不講的,我只是旁聽者,當年在天安門廣場也主要是個觀察者,而且許多話說了無數次,又有多少用處?反思來反思去反思出什麼名堂?王丹一定逼我講,話就會難聽呢。十三年了,為什麼越來越沒有聽眾?為什麼越來越無力?究竟是這社會太墮落還是民運人士墮落了?流亡這麼多年,你有什麼收獲?除了大家彼此消耗,彼此受到傷害,使民運這個詞蒙羞,還幹了一些什麼,對中國有多大影響力?我看是離現實越來越遠。在急劇變化的世界中沒有調整自己,你可以說是擇善固執,但你確實脫節了。
九十年代初,海外民運正高潮,幾乎準備回去掌權,連國旗都設計好了,那時我是民運的批評者,反對制裁中國,也挑戰當年不可一世的民運領袖,因而被認為是親共分子,甚至在幾次會議遭到圍攻;今天,民運已經邊緣化了,民運分子甚至成了貶義詞,"愛國華僑"成了主流,我常聽到人們臭罵民運分子,甚至說看看這些民運分子中國還能搞民主嗎,有時忍不住辯論一番,民主這個基本的價值觀都被人任意嘲笑,而且在享受了民主自由的土地上為專制歌唱,從這個意義上我似乎又被視為同情民運的人。不是我喜歡?扛,我是吃新聞飯的,挑戰強者、為弱者代言是職業本份。
間題是,民運分子怎麼成了弱者?能把責任全推給社會環境嗎?"不是我無能,而是這社會太爛"?我覺得對歷史不能有太多的虛幻感,任何時代都有那個時代的間題。你想當醫生,就不能怪病人病得太重。
不能回祖國是痛苦的,但也沒必要把流亡弄得那樣悲哀,可以無所作為。流亡,已不是政冶資本,而是負債,你不是被流放到更荒涼的土地上,而是到了自由、富足的國度,可以讀書,可以成就事業。你在這樣的地方都不能自立,不能培養良好的心智,難道只等到有一天空手回國,說"我流亡回來了"?留在國內的人會接受你嗎?流亡已使你比國內的同道少了道德優勢,如果你只剩下民主這句口號,中國還需要你嗎?
我以前問自已,你到底能幫中國做什麼事?現在,我對自已說的是,可能不是你能不能幫中國做什麼事,而是你還能不能被中國接受,你還能不能融入中國社會。
中國很多很多間題也很嚴重,但中國真的變化了。政治的遺體依在,但社會已相當大的自由空間,相當有活力,別夢想所有的人都會圍在你身邊,任何事情都有人去試,都有人懷疑,這可能太混亂,可能不是理想中的局面,可是,這確實是多元,正是在表現自由的價值。
就媒體而言,我看中國許多媒體辦得很火,有可讀性,開始表現出專業性,水準不比海外中文報刊差。一旦解除報禁,我想我會面臨更激烈嚴峻的挑戰和競爭,而不一定是更順利。
我有一種快被淘汰出局的恐懼感。所以,我不敢等待某一天。我現在就做能做的。雖然很吃力,但真的只能這樣選擇。我是想說,舊的體制真的不存在了,大家所抱怨的問題不存在了,又能做什麼?今天不能正視這一點,明天也許會更加無力、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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