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前總統雷根樂觀治國喚回美國夢改寫廿世紀末葉世界史

美國第四十任總統雷根於六月五日在加州寓所去世,享年九十三歲;圖為雷根一九八○年的檔案照片。

雷根於一九七一年十月九日在加州州長任內,以總統特使身分來台參加雙十國慶、並拜會行政院副院長蔣經國 ()

雷根於一九八七年十二月同前蘇聯領導人戈巴契夫簽署控制中距離核武器條約。

美國前總統隆納德.雷根(Ronald Reagan)在美西時間六月五日下午二時許,因罹患阿茲海默氏症併發的肺炎,而病逝於加州洛杉磯市「和風」(Bel Air)住宅區家中,享壽九十三歲。

雷根的遺體先暫厝在加州聖塔摩尼卡的殯儀館,隔天移往加州西米谷的「雷根總統圖書館」,停放兩天,供各界人士瞻仰,然後於九日以軍機運往華府,放置於國會山莊大廳兩天。

十一日於華府國家大教堂舉行國葬典禮,這是繼一九七三年詹森總統過世之後,華府第二度舉行國葬,世界各主要國家的政要領袖均參加雷根的國葬典禮。台灣陳水扁總統指派監察院長錢復擔任特使,赴華府參加雷根的國葬儀式。典禮結束後的當天下午,雷根的遺體運回西米谷安葬。

好萊塢影星出身的雷根是美國第四十位總統,一九八一年至一九八九年在位期間,其功業深刻影響廿世紀末葉迄今的歷史發展。各界咸認雷根對於冷戰終結、蘇聯共產帝國崩潰居功甚偉。

雷根在一九八一年以創紀錄的六十九歲高齡就任總統,不久之後即遭一名病患槍擊成重傷,所幸迅速康復。然而他卸任後反而病入膏肓,一九九四年確定罹患俗稱老人癡呆症的「阿茲海默氏症」,心智能力迅速退化,從此蝸居洛杉磯,不問世事,後來連至親都不相識,也完全喪失言語和行動的能力。雷根在十年前告別公眾生活的親筆信中曾說:「我個人的旅程即將夕陽西下;但我知道,美國人民永遠會有閃亮的黎明。」

病魔纏身卸任後深居簡出

雷根在御下元首職位後,多半過著深居簡出,近乎與世隔絕的生活。而十年前罹患阿茲海默氏症之後,更是全然從大眾眼中迅速消失。

晚年的雷根,跟夫人南西從白宮遷居洛杉磯「和風」(Bel Air)高級住宅區一棟千萬美元豪宅。這是雷根卸職之後,他一群友人集資替他買下的住處。

這時的雷根已很少公開露面。他偶而會在聖塔摩尼卡的海灘散步,或到辦公室或前往位於洛城北郊西米谷的雷根總統圖書館。隨著年齡老邁,他露面的次數也愈來愈少。

以他為名的這座圖書館,在一九九一年開幕時曾留下一幅令人難忘的景像:尼克森、福特、卡特、雷根本人、老布希這五位當時的卸任及現任美國總統,一起在圖書館的迴廊漫步。

雷根甫退休後,體能方面還算活躍。他保持每天的早操習慣,還到距離住家十分鐘的辦公室幾個小時。此外,他喜歡到「洛杉磯鄉村俱樂部」打高爾夫球,或者到每個月到聖塔芭芭拉北郊的農場度假一星期。有一年耶誕節快到時,雷根還突然現身辦公室附近一家大型商場。他採購耶誕禮物的身影,樂壞了周遭路人。

雷根跟南西都深愛這個農場,認為是世上最美一塊園地。雷根還打趣說,如果這農場不是天堂的話,「也可能跟天堂在同一郵遞區號內」。此時的雷根偶爾還會公開發表演說,一場價碼也有五萬美元。

雷根最後一次公開演說,是在一九九四年二月他八十三歲生日當天。地點是在華府,聽眾約兩千五百人。這也是他生平最後一次前往美國首都,因為當年十一月醫師就診斷出他罹患俗稱老人痴呆症的阿茲海默氏症。

雷根知道病情後,決定寫公開信親自向美國民眾告知消息。他在信中說:「我已開始步上接近生命中夕陽的路途。」而在這條路途上陪同他的,就是照料他無微不至的前第一夫人南西。

次年元月,雷根健康開始迅速惡化。他的傳記作家莫里斯指出,這時期的雷根時而語無倫次,甚至認不出站在眼前的老友。一九九五年四月,雷根有次在電視上看到白宮,卻想不起來曾否去過。

到了一九九六年二月,雷根已認不出在他執政時擔任國務卿的舒茲。南西透露,雷根有次問他身旁護士說:「沙發上,那個坐在南西一旁的人是誰。我看過他。他是個很有名的人。」

一年半後,雷根的兒子麥可向外界表示,雷根甚至已經無法辨認家人,不過「他的雙眼仍炯炯有神,而且經常笑容可掬。別人可以跟他講話,但他無法應答。」

一九九八年八月,《浮華世界》月刊登載了號稱是雷根從罹患阿茲海默氏症之後首度拍攝的家庭照片。照片中,雷根顯得骨瘦如柴,穿一件藍色衣服,正親吻著南西。

二○○○年二月六日,數千名雷根迷在雷根圖書館前舉辦一項大型派對,慶祝他八十九歲大壽。然而,當天的雷根只能在家中靜靜地由家人陪同。

去年十二月,美國《時人》周刊獨家報導雷根消息。內容透露,這時雷根已完全喪失言語能力,需要他人餵食...更認不出任何一位家人了。

影壇崛起政壇發光

在步上政治舞台之前,雷根已經在好萊塢闖盪廿餘年,演了超過五十部電影,雖然始終不曾到達巨星地位,但他在電影裡溫暖、親切而不失幽默的形象,由大銀幕上一直延續到政壇,成為他贏得美國民心最大的本錢。

雷根的從影生涯,主要在一九四○年代,不過因為時運不濟且才華有限,闖蕩多年一直只能停留在B級電影的層次,運氣好時頂多在主流大片裡擔任配角,例如在貝蒂戴維斯主演的「卿何薄命」中,演個小配角花花公子,因此台灣觀眾多半對他演的電影毫無印象。

雖然與阿諾史瓦辛格同樣是以加州州長崛起政壇,阿諾也表示雷根「演而優則政」的生涯帶給他極大鼓勵,不過阿諾從政時早已是全球巨星,與雷根早年坎坷的星運倒是大相逕庭。

雷根與安秀麗丹合演的「金石盟」,是他自己認為最佳的從影代表作。

雷根在片中被一名懷恨在心的變態醫師割去雙腿,他的一句哭喊「我其他的部分到哪兒去了?」不僅是全片高潮,也成為他在一九六五年推出的首部自傳的書名。雷根也曾在一九五一年的「Bedtime for Bonzo」中嘗試喜劇演出,飾演一名想教猩猩學習人類行為的教授,他與猩猩同台的鏡頭,後來便成為他從政後最常被媒體拿來剪接調侃的素材。

雷根在演藝生涯中就一直是個民主黨員,更在一九四七至一九五二以及一九五九至一九六○年間,兩度擔任演員工會主席,首度嘗試了擔任政治性職位的滋味。

現任演員工會主席瑪莉莎吉伯特周六表示:「雷根領導銀幕演員工會期間,正是電影業遭逢嚴酷挑戰的時期,當時電視的興起嚴重的影響了電影演員的工資與工作條件,他在影壇所留下的建樹正如在政壇一樣令人懷念。」

雷根的兩任妻子都同樣曾是演員。首任妻子珍惠曼在一九三八年與雷根合演軍校喜劇「老鼠兄弟」時相識,兩年後嫁給雷根。珍惠曼曾於一九四八年以「心聲淚影」成為奧斯卡影后,「失去的周末」與「鹿苑長春」等作品也都膾炙人口,在影壇的名氣與成就遠遠超過雷根,兩人的婚姻只維持了八年。

雷根認識第二任妻子南西時,南西還在米高梅片廠工作,當時南西正為了左派組織對她錯誤羅織罪名,而尋求銀幕演員工會的協助,雷根不僅伸出援手也結下情緣。雷根後來並表示,他在當年與影壇左派分子奮戰的經驗,更加強了他堅持反共的決心。

白宮最動人愛情

雷根辭世,最難過的莫過於陪了他半世紀的妻子南西。兩人在雷根擔任「美國演員工會」會長時一見鍾情,一九五二年三月四日在教堂完婚,之後一路扶持,從銀幕、政壇、乃至白宮,不離不棄同甘共苦,贏得「美國總統史上最動人的愛情故事」之譽,也讓甘迺迪、柯林頓等外遇醜聞頻傳的白宮主人相形見絀。

一九四九年,廿六歲的南西是剛出道的演員,因為名字和一位共黨的支持者同名,擔心自己被貼上親共之嫌的標籤,因而向「美國演員工會」求助,因緣際會認識會長雷根,並且一見鍾情。但雷根當時尚有婚約,因此兩人直到一九五二年三月才步入結婚禮堂,婚後育有兩個小孩。兩人在好萊塢唯一合演的作品是《海軍的婆娘》。

雷根入主白宮後,仍常對南西寫下「愛的紙條」,生日或紀念日時,更是情話綿綿不斷。二○○○年南西出版了一本新書《我愛你,隆尼:雷根寫給南西的信函》,公開情書、電報和各式卡片,時間從一九五○年代兩人在好萊塢邂逅,一直到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初雷根罹患阿茲海默氏症為止。

從雷根稱呼南西「親愛的媽咪」,南西以「隆尼」暱稱雷根。一九八三年,兩人結婚卅一周年紀念日,當時雷根在空軍一號專機上寫下對南西的情愫。他說:「我愛你至深,少了你人生缺了一角。你是我的生命,每次你不在,我只能默默等你回來,直到看到你才再度恢復生氣。」

結婚多年,兩人還是經常牽手散步,就連正式場合(包括宣誓就職典禮上),兩人眼裡也只有彼此。

雷根在一九七八年寫的手稿令南西感動不已,當時兩人結婚已廿六年,信中雷根說:「我倆結伴同行,一旦失去對方,我將永遠得不到滿足,永遠不得開心。」

兩人感情甚篤,不過也招來一些閒言閒語。南西在一九八九年出版的自傳中寫道:「有些記者認為我們的婚姻多少是一場表演,但他們錯了,過去不是如此,現在也不是。」一九九八年,南西接受《浮華世界》月刊專訪時表示:「我和隆尼的關係非常特別,我們恩愛逾恆。我的人生始於跟了隆尼之後,無法想像少了他,我該怎麼辦。」

因此雷根八十三歲宣布自己罹患阿茲海默氏症時,感受最深的就是南西。他在致全國的一封公開信中說:「我最近知道自己和全美數百萬民眾一樣得了阿茲海默氏症,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夠有什麼辦法讓南西脫離這樣的痛苦。」

雷根病情不斷惡化,南西為維護丈夫尊嚴,不希望大家看到雷根患病後的模樣,所以近十年鮮少讓雷根公開露面,對他的病情更是保密到家。

因此這十年有關雷根的消息少之又少。直到最近才一改低調,公開站出來為幹細胞研究計畫籌募資金,希望能為阿茲海默氏症找出治療的一線生機。

二○○二年九月,南西透露,雖然隆尼已認不出她,她對隆尼的愛從未褪色,不過心裡既苦又寂寞。她說:「兩人坐下來一起談天說地,暢談過去的回憶,人生至樂莫過於此。但這個病讓人跌入谷底,沒有人和你分享過去的點點滴滴,偏偏我們有太多的回憶。」

上個月她在一場募款活動上透露:「隆尼漫長的人生已走到遙遠的彼端,我再也夠不到他。因為如此,我決定竭盡所能,幫其他人脫離阿茲海默氏症之痛。我們絕不能再對這種病視而不見。」

因此最近經常看到她出現位於加州西米谷的「雷根圖書館」,為書迷簽名,或參加演講與研討會,而在公開場所,她總是光鮮亮麗,和藹可親。

樂觀治國喚回美國夢

一九八一年一月二十日,雷根總統搬進白宮後的第一件事,即在內閣會議室牆壁掛上三幅他最心儀的共和黨前輩總統的畫像:林肯、柯立芝、艾森豪。

林肯是一位出類拔萃的偉大人物,艾森豪則為戰功彪炳的五星上將,「典型在夙昔」,雷根掛上這兩位先賢的畫像,人人都可以理解,但柯立芝的畫像卻引起白宮記者團的猜測。八年後,大家才恍然大悟,雷根的政治哲學和施政方法,與柯立芝頗具雷同之處。柯立芝掌政後,即標榜「新時代」的開始,全力整頓哈定總統留下來的爛攤子,戮力提倡勤儉節約,重振美國立國精神,宣揚道德與倫理規範。他的重商主義和經濟放任政策,為二十年代的美國帶來了繁榮與富足。雷根在競選活動與首次就職演說中,借用了柯立芝的「新時代」(NewEra)口號,並師法先人積極傳布美國社會中早已失落的家庭倫理、信仰價值與道德觀念。

雷根上台時,美國駐伊朗大使館遭劫持,國內經濟萎縮,全國充滿了一片灰色。六十九歲的雷根,秉持樂觀信念,向美國人民保證一定會恢復美國的威風與力量。四年任期結束前,雷根已使美國經濟復甦、美元在國際貨幣市場上堅挺。柯立芝在二十年代創造了「柯立芝的繁榮」;雷根則在八十年代前半期開創了「雷根的繁榮」。美國人民對國內經濟繁盛和雷根領導能力的高度肯定,使他連選連任。雷根雖在施政觀念上,效法柯立芝,然在領袖氣質和領導作風上,則以艾森豪為師:執簡馭繁、分層負責和信賴部屬。雷根在八年加州州長和八載總統任內,治事近乎「無為而治」,不干預部屬行事和指揮系統,亦不事必躬親。這種統御方式,有時能夠彰顯效率,有時卻會造成群龍無首、無人負責的困境,而雷根「只管大事,不管小事」的施政習慣,在第二次任期內即爆發了震撼一時的軍售醜聞(白宮幕僚私下決定將軍售伊朗的款項,接濟尼加拉瓜右翼游擊隊)。國會和媒體在調查此案時,赫然發現雷根對許多小大政務,不是不介入、不關切,就是被隱瞞、被架空。

雷根是個意識形態掛帥的政治動物,在好萊塢從影時,演技雖為三流,但政治活動能力卻是一流,一度是民主黨,因不滿民主黨「對共產黨軟弱」,憤而投效共和黨,出任演員工會會長時,做過聯調局線民、祕密舉報左傾分子或是所謂「共黨同路人」。

雷根辯才無礙,號稱「最厲害的溝通者」,現任總統布希很崇拜他,視他為「政治上的父親」,以保守主義為施政方針,以建立美國至上主義為標竿;不同的是,布希口才太差,具有表達上的困難。有人說,如果布希能像雷根一樣,清清楚楚地向美國人民闡釋伊拉克局勢,也許情況會大不相同。

雷根是美國歷史上年紀最大的在任總統,他以「父親意象」治國,在承平時代積極建軍,開展「星戰」戰略,以強硬立場對抗克里姆林宮。然天文數字的國防預算和「只照顧富人」的經濟政策,終使雷根在卸下八年重任之後,留下巨額聯邦赤字,為他的繼任者老布希,帶來難以排除的紅色重擔,並促成了老布希連任失敗的遠因。

在瞬息萬變的國際外交上,雷根是一位堅守原則的人,也是一位「重然諾」的君子。他向蘇聯外長坦承厭惡共產主義;他向中共領導人明確表示,他不能為了與北京改善關係而不顧在台灣的友人。但也由於雷根在美中台三邊關係上的強硬作法,而造成華府與北京的外交危機,並導致了《八一七公報》的簽署。

雷根執政八年,使美國人民「感覺良好」,這是他長留去思的主要原因。儘管許多人不滿意他的右翼思想和保守政策。但他是一位討人喜歡的政客,他有艾森豪的親和力,也有甘迺迪的瀟灑形象。小羅斯福在三、四十年代利用收音機與美國人民進行「爐邊閒話」;雷根則以藝人出身的背景,向美國人民推銷其魅力和口才便給的能力。一九八○年大選與卡特辯論、一九八四年大選與孟岱爾辯論,民主黨兩位對手皆不堪一擊。

雷根是美國近代最擅長做秀的白宮主人,他把政治當成戲台,他了解觀眾的心理,他了解戲台上下的氣候,他可以掌握觀眾的起伏情緒。兩百多名美國海軍陸戰隊在黎巴嫩被炸死、「挑戰者」太空艙爆炸、經濟短暫蕭條、美蘇談判陷入僵局等等逆局,雷根都能夠把它們化為正面力量,鼓勵美國人民向前邁進,樂觀奮鬥,直到旭日東昇。

雷根具有「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的抱負與信心,美國人民受到他的啟示和鼓舞,和他一起創建美麗的遠景。

改寫廿世紀末葉世界史

雷根一九八一年就任時,正逢國際局勢風起雲湧,核戰陰影籠罩全球,美國的國力江河日下,而蘇聯的勢力卻擴張不已。然而等到雷根於一九八九年一月卸任時,世局已幡然改觀,蘇聯共產帝國日暮途窮,冷戰僵局的終結指日可待。史家普遍認為,雷根與英國首相佘契爾夫人、蘇聯末代總書記戈巴契夫這三人,改變了廿世紀末葉的歷史。

雷根即位時雖已是六十九歲高齡,但他外交立場之強硬,恐怕連五星上將的前總統艾森豪都自嘆弗如。他在白宮第一場記者會就質疑莫斯科政權的合法性,後來更在一場演講中直批蘇聯是「邪惡帝國」、「當代世界的惡魔核心」。而且雷根劍及履及,開始大幅擴張軍備,國防預算直線上升。一九八三年,雷根更開始大力推動俗稱「星戰計畫」的「戰略防禦方案」,令莫斯科當局反側難安。

一九八七年一月十二日,雷根效法甘迺迪總統,前往被共產集團包圍的西柏林孤島,並在著名的布蘭登堡大門前發表撼動人心的演說,他指著惡名昭彰的柏林圍牆,對當時的蘇聯領導人戈巴契夫大聲疾呼:「如果你追求和平,如果你追求蘇聯與東歐的繁榮,如果你追求解放,請你來到這座大門之前,打開這座大門、拆掉這道牆!」

不過也就是在戈巴契夫於一九八五年三月入主克里姆林宮之後,美蘇劍拔弩張的情勢出現微妙變化,雙方很快就邁出化解對峙僵局的第一步,安排兩位領袖於當年十一月十九日在瑞士日內瓦,舉行已經停擺六年的高峰會議。當小他廿歲的戈巴契夫抵達日內瓦湖畔,雷根提議兩人出去走走,說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前第一夫人南西回憶這場歷史性的會面:「大家原本以為他們只會出去一、二十分鐘,結果他們一去就是一個半小時。回來之後,隆尼(南西對雷根的暱稱)和戈巴契夫對彼此都留下很好的印象,而且直接敲定了後續兩場高峰會,華盛頓和莫斯科各一場。雙方的幕僚得知後,差點沒當場昏倒。」

日內瓦這場高峰會留下一張經典的照片,是雷根和戈巴契夫舒適地坐在爐火旁邊,相談甚歡。世人於是看出端倪,從白宮到克里姆林宮,從資本主義到共產主義,已經不再是那麼遙不可及、壁壘森嚴。雷根這位「冷戰鬥士」除了會耀武揚威,也能夠在談笑間將對方繳械,無愧他「偉大的溝通者」美名。從一九八六年到一九八九年雷根卸任之前,他和戈巴契夫又舉行了四次高峰會,分別是在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華盛頓、莫斯科與紐約,兩人之間的「化學作用」日趨活絡,並且漸次達成了裁減戰略核武、撤除歐洲陸基中程核子飛彈等重大共識。南西還記得一九八八年五月在克里姆林宮的國宴上,戈巴契夫對她說:「我知道美國憲法是怎麼規定,但是我真希望雷根能再當四年總統。」

雷根在外交戰場上另一位親密戰友,就是人稱「鐵娘子」的英國前首相佘契爾夫人。佘契爾比雷根還早兩年攀登權力頂峰,比他晚一年才退休。他們在一九七五年結識時就一見如故,互相景仰,尤其兩人對共產主義的憎惡更是一拍即合,在國防與經濟政策方面也是若合符節。

從一九八一年到一九八九年,白宮與唐寧街十號可說是水乳交融、聲氣相通,締造了當代國際政治史上最強固的盟國情誼,可與第二次大戰時期的羅斯福與邱吉爾相提並論。雷根曾褒揚佘契爾是「英格蘭的人中龍鳳」,佘契爾則說雷根是除了她的丈夫之外,「我生命中第二重要的男人」。然而華盛頓與倫敦之間偶爾還是會有摩擦齟齬,一九八二年福克蘭群島戰爭期間,雷根雖然一開始支持英國征討阿根廷,但後來一度要求英國停火時,遭到佘契爾峻拒。一九八三年美軍入侵加勒比海島國格瑞納達,更引起兩國關係緊張,因為經被英國殖民的格瑞納達,當時仍是大英國協的成員國,美國的師出無名令佘契爾相當為難。

一九八六年美國未曾事先告知,就從英國基地出動戰機轟炸北非的利比亞,更令英方舉國大嘩,不過這回佘契爾堅定支持雷根,她面對排各方質疑聲浪時,只說了一句:「盟邦就是盟邦。」

一九九八年,垂垂老矣的鐵娘子前往加州,從南西手中接過「雷根總統基金會」頒贈的自由勳章,她說:「雷根總統改變了歷史的進程,能夠領取以他為名的勳章,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雷根與台灣及中國

堅定友台 蔣公是他景仰對象

對剛剛過世的雷根總統而言,中華民國的蔣介石總統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人物,這不難理解,因為美國一些保守派重鎮像有保守先生之稱的高華德參議員,前眾議員周以德等都是蔣的死忠支持者,而他們又是雷根政治上的重要盟友,雷根對蔣先生和中華民國的觀感,當然會受這些人的影響,生於上一世紀初葉的雷根,在二次大戰期間風華正茂,而那時蔣介石在美國是家喻戶曉的盟國領袖,由於雷根個人的意識形態,蔣遂成了雷根仰慕的世界領袖人物之一,可是一直到一九七一年秋天雷根才首次和蔣介石晤面,那年雷根以尼克森總統特使的身分赴台慶賀中華民國的六十周年國慶,當時雷根是加州州長,夫人南西偕行,雷根對這段經歷津津樂道,一九八○年雷根競選總統時,美國媒體質疑雷根的外交事務經驗,雷根就以他見過蔣介石並會談作為他並不缺乏外事經驗的證明,也因此被美國媒體嘲笑。

一九八○年雷根競選時因主張當選後要和台灣建立官方關係,引起和北京的齟齬,為此,雷根特派他的競選夥伴老布希前往北京面晤鄧小平解釋,可是在布希出發前雷根再度聲稱若入主白宮,他將糾正卡特總統的錯誤,重建和台灣的官方關係。據隨行的李潔明大使透露,這使得布希和老鄧的會談變成災難(disaster)。此一風波要在布希訪問歸來,雷根於八月二十五日在洛杉磯發表對遠東政策的五點聲明,承諾將遵守台灣關係法,不會推翻只承認北京代表中國的政策後,始告平息不過雷根仍堅持不會拋棄台灣這個「老友」,而且要以「尊嚴」對待老友。

八一七公報傷害 傾全力彌補

雷根在競選期間的言論,顯然已為日後中共逼迫美國簽下「八一七公報」種下禍根。「八一七公報」限制美國對台軍售的質與量,並要有一「最後的解決」,對台灣傷害極大,想不到這樣的公報竟是對台灣如此友好的雷根所簽,可說是一大諷刺。所幸在公報簽定前的一個月(一九八二年七月十四日),當時美國駐台代表李潔明銜雷根總統之命,親向蔣經國總統提出「六項保證」,而雷根本人也在公報宣佈之日,發表聲明,強調他對台灣的長期友誼及對台灣福祉的深度關切不變對台灣的軍售也將依台灣關係法規定繼續。

後來,雷根政府又利用「八一七公報」的漏洞提供台灣「技術援助」,幫助台灣研發「經國號」IDF高性能戰機,以及二代艦的建造,「八一七公報」的後遺症才獲得紓解。可是「八一七公報」的桎梏,一直要到一九九二年九月老布希總統決定出售一百五十架F十六戰機給台灣後方告解脫。

對台軍售原則 至今仍被奉行

除了前述迄今仍對台灣安全深具意義的「六項保證」外,雷根更親自口述了關於「八一七公報」的四點備忘錄,由當時任職白宮國家安全會議的席格爾(後任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記下,這份存於白宮機密檔案中的備忘錄,今天仍是美政府對台軍售政策的最高指導綱要,雷根的遺命是:美國對台軍售的質與量,完全視中共對台灣的威脅而定,同時台灣的防衛能力和武器的質與量,也必須根據中共軍力情況予以維持。

「六項保證」和「四點備忘錄」可說是雷根總統留給台灣的「遺產」(legacy),儘管有「八一七公報」傷害在先,但後來雷根的亡羊補牢措施,仍是台灣應該感戴的。

與北京打交道 基於政治現實

儘管雷根畢生反共,把蔣介石當作英雄人物,他還是在白宮任內接待了訪美的中共國家主席李先念和總理趙紫陽,同時在一九八四年春天訪問了中國,與鄧小平和趙紫陽舉行會談。從雷根回憶錄的記載不難看出,雷根對中共政權始終是存疑的,他透露中共在他下榻的賓館裡裝了竊聽器,一位隨員不但發現了竊聽器,還將之取下帶回美國作為紀念。可以說,基於政治現實,理智(head) 告訴雷根不能不和中共交往,但他的「心」(heart)始終是向著台灣的,他和鄧小平的會談,針鋒相對,卻也贏得老鄧對雷根的尊敬。雷根告訴鄧小平,「台灣和中國的分裂(split),是應由中國人解決的問題,但美國要求的是和平解決,任何中國以軍事解決的企圖,都會使美中關係破壞到無法修復(beyond repair)。」

雷根總統二十年前和鄧小平的這番對話,仍是美國政府的政策,為布希總統所信守,雷根已逝,但他留給中華民國和台灣人民的遺產(legacy)不僅存在,且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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