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一報告揭露關鍵兩個半小時美高層方寸大亂

美國聯邦國會委任的「美國針對恐怖攻擊全國委員會」六月十六日公布「九一一事件」調查報告,首度揭露二○○一年九月十一日上午,美國本土慘遭史無前例的恐怖攻擊時,聯邦政府與軍方高層在最關鍵的兩個半小時之內,呈現的卻是指揮失靈、應變無方、資訊隔絕、系統癱瘓、陣腳大亂的窘態。

簡而言之,當十九名「基地」恐怖組織分子劫持四架民航客機,飛向紐約與華盛頓的攻擊目標時,美東上空雖然有美軍戰機巡弋待命,但卻完全無法攔阻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機,只能坐視世貿中心南北雙塔與五角大廈的西南側化為人間煉獄,葬送了近三千名冤魂。

航管急報 軍方反問真假

九月十一日美東夏令時間上午八時,美利堅航空公司十一號班機從波士頓洛根國際機場起飛,不久之後即遭到五名恐怖分子劫持,開始轉向,劫機首腦艾塔在機艙中留下對乘客講話的錄音:「我們已經掌握幾架飛機,各位只要保持安靜就不會有事,我們要回機場。」過了一會,他又說道:「各位如果輕舉妄動,將危及自身與這架飛機。保持安靜。」

十一號班機偏離航道之後,波士頓的地面航管人員知道大勢不妙,而且自身無力應付,他們拼命打電話向軍方求助,終於在八時卅七分聯絡上「北美防空司令部」轄下的「東北防空分區」,航管人員氣急敗壞地要求空軍戰機緊急升空應變,但軍方人員卻反問:「這是真實狀況還是演習?」八時四十六分,十一號班機撞上世貿中心北塔。

大約在此同時,聯合航空公司一七五號班機也落入恐怖分子的魔掌,掉頭飛向紐約,來勢洶洶。紐約的航管人員試圖警告航管局高層,但高層正因為第一樁撞擊事件而亂成一團,根本無暇因應,官員們只能相互提醒:「夥伴們,保持警覺,另一架也來了。」

一位航管官員打電話到聯邦航空管理局總部,驚惶失措地說:「我們這裡有好幾起狀況,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我們需要軍方介入。」這通電話掛上後約一分鐘,一七五號班機撞上世貿中心南塔。

後知後覺 無法搶佔先機

全美陷入一片恐慌,但是航管局、防空部隊、五角大廈甚至白宮,一時間都無法掌握美東領空的情況。兩架空軍F-15鷹式戰鬥機總算在八時五十三分緊急升空,但飛行員渾然不知他們接獲指令要搜尋的十一號班機,其實已經撞毀在紐約。當天這種情形一再發生,美軍防空體系總是後知後覺,完全無法搶佔先機。

噩夢還沒結束,航管人員赫然發現,美利堅航空公司七十七號班機也消聲匿跡,不知去向。航管人員拚命搜索美東空域,但一無所獲。這架龐大的波音七五七型噴射客機,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飛向華府,直到卅六分鐘之後才被發現,原因一部份是航管雷達故障。七十七號班機再度現身時,距離白宮只有六英里、不到一分鐘的航程。

威脅逼近 軍方無計可施

七十七號班機帶來的嚴重威脅不言可喻,但航管局與軍方竟然無計可施,只能調派附近空域一架沒有武裝的「空軍國民兵」C-130力士型運輸機,緊緊尾隨在後。九時卅八分,運輸機駕駛回報華府航管人員:「看來那架客機已經撞毀在五角大廈。」

慘劇的終曲是聯合航空公司九十三號班機,劫機的恐怖分子關掉可資識別飛機身分的轉頻器,飛往華府準備進行第二擊。航管局高層此時已六神無主,基層人員再度建議空軍戰機立刻起飛應變,但一位高層官員回答:「天啊,我不知道......現在辦公室裡的人都跑光了。」

不過航管局還是立下一樁功勞。九點四十二分,航管局主管史利尼下令全美領空除軍機之外的飛機,一律降落就近的機場。隨後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各地航管局單位協助四千五百多架飛機平安降落,可謂居功厥偉。

錢尼令下 波音早已墜毀

要向載運平民的民航機開火,茲事體大,最後是由躲藏在白宮地下掩體的副總統錢尼代表總統做出決定:以戰機擊落九十三號班機。然而在錢尼於十點十分下達命令之前,這架波音七五七已經墜毀在賓州善克斯維爾附近,距離華府只有兩百公里,原因則是機上乘客奮勇反抗劫機的恐怖分子,以同歸於盡解救了不知多少生靈。

而且錢尼斬釘截鐵的命令進入軍方的指揮系統之後,竟然被打了七折八扣。直接指揮戰機的北美防空司令部心懷顧忌,一直要到十時四十分所有劫機行動告一段落之後,才敢將層峰的命令明確轉達給飛行員。更可笑的是,錢尼後來不知從哪裡得來的馬路消息,還以為軍方確實執行了自己的命令,他對死黨國防部長倫斯斐說:「據我瞭解,軍方已經擊落兩架客機。」

拖延反應 布希故作鎮定

九一一慘劇發生當時,布希總統正在佛羅里達州薩拉索塔的一間小學,唸書給小朋友聽。當第一樁撞機事件的噩耗傳來,布希接獲白宮幕僚長卡德的報告之後,仍然在教室裡待了五到七分鐘才匆匆離開,後來許多人都對布希的拖延反應感到不解。

不過布希在接受國會調查委員會訪談時,倒是自由一番說詞:「當時我的本能反應,是要表現出冷靜自持的一面。我不希望國人在危機爆發時,看到的是一個反應激動的總統。」

然而布希的故作鎮定並無助於華府高層的方寸大亂,他的車隊離開薩拉索塔那間小學時,居然走錯方向。布希想聯絡躲在白宮的錢尼,但線路不通,只能改打行動電話。事發之後,布希與重要幕僚以及官員舉行一連串簡報與視訊會議,但起初幾場都沒有邀集航管局的代表;等到十點鐘之後,終於有一位航管局官員列席,但他對最新情勢一問三不知。

防衛最失職 矛頭指向美空軍

九一一事件之後三年多來,無數檢討及調查都把焦點放在美方情資蒐獲、執法及外交政策等方面的失敗,然而「微軟/國家廣播電視」網站(MSNBC)十七日刊出專欄作家麥可.莫南的評論說,九一一調查委員會十六日發布的報告終於將矛頭指向當天最失職一方:美國空軍,這支全球最先進的空中武力,卻無法在當天擔當任何有效防衛。

美國中央情報局、主管簽證及邊界管制單位、國內偵監機關等在管轄權及任務執行方面確有疊床架屋,聯邦航空管理局當天更是失誤連連。不過該局猶可辯稱,其主要功能並不包括統禦美國空防。

這個責任是落在美國空軍,及負責美國本土防衛的「北美防空司令部」、「空軍國民兵」。於雷根政府時代擔任高級國防官員的軍事分析家古爾指出,五十年來空軍及「北美防空司令部」的任務就是派機升空、攔截、確保敵人無法接近,「九一一」當天空軍這方面表現是最大敗筆。

當然,空軍並非沒有卸責理由。諸如前蘇聯瓦解後防衛已較為鬆散;「北美防空司令部」以往任務交給「空軍國民兵」,一九八九年有廿七座基地,二○○一年時只剩七座,而司令部的雷達系統有些已移交航空管理局等。

即使如此,保衛美國領空安全是空軍的任務,正如其信條「嚇阻、偵察及防衛。」九一一調查委員會指出,空軍的任務不僅限防衛來自國外的攻擊,還包括「對美加兩國領空提供偵察及管控」。

「九一一」後美國空軍對其當天的表現仍辯稱,「北美防空司令部」任務是抵擋源自國外的攻擊,而非從國內機場起飛的飛機。同時,冷戰落幕後,空軍在單位編制、雷達偵監方面的改變,及一些舊有心態都降低了空防能力。而且,沒有人想到民航機被劫持後能變成有如導向飛彈的可怕武器。美國空軍原本防衛重心,是抵禦蘇聯轟炸機或導彈的大規模攻擊。但冷戰結束後,美國空軍有好幾年時間可重新改造,以迎合時代需求。

從軍事觀點來說一般都同意,撞擊紐約世界貿易中心的兩架客機根本無法阻擋。不過令專家不滿的是,卅九分鐘之後又發生一次相同模式的撞擊,將國防部五角大廈撞毀了一部份。部署在維吉尼亞州蘭里空軍基地的F-15及F-16戰機距華府很近,不過,基地戰機一直等到五角大廈遭攻擊之後才升空。

雖說副總統錢尼當時曾下令,授權空軍擊落任何未照航道飛行的飛機,但空軍指揮系統不知何故卻遲疑執行。事實上,即使戰機飛行員當時已馳抵現場的空域,也可能因無法及時獲得授權,而眼睜睜看著遇劫的「美利堅航空公司」七十七號班機向國防部直衝而去。

基地原擬劫十機、空中引爆

報告也指出,策動該次事件的「基地」恐怖組織第三號人物哈立德原本規畫的是一項規模更大的行動,而準備劫持的民航客機總共達十架。

根據原計畫,哈立德本人也將駕駛所劫的一架客機,但目的並非撞擊美境的大目標,而是把機上男性乘客殺光之後降落美境某機場,之後由他發表譴責美國中東政策的談話,然後再將機上其餘婦孺乘客釋放。

委員會是調閱諸多文件並訪談政府官員之後,撰成《九一一攻擊陰謀綱要》報告,其中有許多以往未曾公布的細節。哈立德在去年三月於巴基斯坦落網後,一直被美方拘禁於海外某地點,而上述報告是取自他接受偵訊時口供。

該報告指出,哈立德所提構想是劫持十架民航客機,而計畫攻擊的目標除了紐約的世界貿易中心、華府的美國國防部、白宮以及國會山莊之外,還包括中央情報局及聯邦調查局總部、未經指明的核能發電廠、以及加州與華盛頓州兩地的摩天大廈。

另一項計畫是劫持飛越太平洋的美國民航班機,然後撞擊某些顯著目標或直接將客機在空中引爆,目的是達到「最大心理震撼效果」。

然而,這兩項計畫都因過於複雜而遭「基地」組織首腦奧薩瑪.賓拉登否決,最後並決定只劫持四架民航客機攻擊紐約、華府兩地目標。

報告指出,有關最後定案的這項計畫,哈立德原先想招募廿六人參與行動。不過有十個成員因為取得簽證困難、可能在美國或海外機場引起當局起疑等理由無法參加,以致最後只能動員十九人。

報告稱,基地組織的攻擊計畫是在阿富汗境內擬定的,花費預算逾五十萬美元,而即使在「基地」組織內部,對如何攻擊美國也是爭論不休。有些成員反對把白宮及國會列為目標。

另外,報告說,賓拉登原本計畫在二○○一年五月十二日發動攻擊,要不就等到六月或七月以色列總理夏隆訪問白宮時才下手,但整個行動因哈立德堅稱其團隊尚未準備就緒而延到九月十一日,這個日子是行動執行督導艾塔挑的,因為當天美國國會有院會。

九一一調查委員會今天指出,二○○一年九月十一日國際恐怖組織「基地」網絡成員在美劫持民航客機發動恐怖攻擊時,人在佛羅里達州的美國總統布希曾授權在白宮地下掩體坐鎮指揮的副總統錢尼下令戰機升空擊毀遇劫的客機,然而美空軍飛行員直至第四架遭劫的客機墜毀於賓夕法尼亞州後才接獲錢尼反覆下達的命令。錢尼甚至一度誤以為美軍已擊落兩架被劫民航機。

此外,委員會也表示,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未能及時向有關當局通報客機遇劫,而且在第一架被劫持的客機撞上紐約世界貿易中心時,聯邦航空管理局還向軍方誤報說該機仍在空中。

報告並指出,聯邦航空管理局與北美防空司令部在九一一恐怖攻擊案發生前的因應劫機事件處理程序,完全不足以處置像九一一這樣規模空前的劫持民航機充當攻擊武器事件。

布希嘴硬 堅稱哈珊與基地掛鉤

儘管美國「九一一」事件獨立調查委員會在初步調查報告中指出,並無「可靠證據」表明伊拉克前總統哈珊政權與「基地」恐怖組織之間存在合作關係,但美國總統布希仍堅持認為兩者之間有「關係」。

布希說,美國政府從未說過「九一一」恐怖攻擊是哈珊和「基地」共同策劃,但確實說過哈珊與「基地」有過多次接觸。布希前天曾說,「基地」組織要角札卡威涉嫌對駐伊美軍發動多起攻擊,這就是哈珊政權與「基地」有關連的「最佳證據」。

布希說:「哈珊是個威脅,是美國的死敵,與『基地』組織如出一轍。哈珊的威脅是他與恐怖分子掛鉤,不單單是與基地有關連,他與其他恐怖組織也有來往。」

美國副總統錢尼十四日也仍堅稱,哈珊與「基地」組織有著「長期聯繫」。錢尼曾在前年九月表示,美國攻打伊拉克是正對「基地」組織心臟的一記重擊。不過錢尼並無把握哈珊是否牽涉「九一一」恐怖攻擊。他提及捷克情報局握有情資指稱伊拉克情報員曾與執行「九一一」攻擊的「基地」成員艾塔晤面,但美國從未能夠加以證實或否定這點。

布希斷送了美六十年來外交成果

美國退休外交官、將領以及國務院官員也聯名發表公開聲明,指摘美國總統布希的外交政策,這不算是空谷回音,因為布希外交政策的錯誤走向已不斷被專家學者們提出,布希自己也應有所察覺。只是船到江心難以回頭而已,假如十一月選舉他因此而不能連任,那真是活該。

最大危機是布希將美國帶向了孤立,九一一事件固然是件值得痛恨、悲悼的慘事,但是布希政府那一小撮決策者卻利用這震撼,遂行他們的極端主義,綁架了美國的外交政策,對國際間無論是敵友,都以傲慢輕蔑的態度對待,終使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孤立。

卡特時代的國家安全顧問布里辛斯基是有名的政經外交學者,他有段批評很中肯,說過去六十年來美國許多任政府都在外交上得到成功,原因是拒絕極端,無論左或右的極端都被排斥。但現在一夥極端分子無視於環球情況的複雜,以救世主式的偏癖控制了總統。他們這些層出不窮的行徑對美國長遠利益產生意想不到的損害。

美國一直以民主與人權為推行外交的口號,當年在冷戰時期對付蘇聯集團,冷戰之後,也以此對付中國及阿拉伯世界,但侵略伊拉克使美國這些口號全歸入偽善,試問一個偽善而又驕橫的強權能夠得到國際間的尊重嗎?能不陷入孤立嗎?

美國副總統錢尼、國防部長倫斯斐、副部長伍夫維茲這夥人固然是罪魁禍首,但須知倚賴他們授以大權的卻是布希本人,這些人在美國歷史上無足道,而布希卻又不在乎他的歷史評價,名記者伍華德不是曾問布希歷史將如何評價他的侵伊戰爭,布希說,這不知道,不過到時候我們都已死了。這像個政治家的話嗎?這是市儈口吻,他是真不了解?還是左右所迫已難回頭?看樣子如不搞個槍擊疑案是難以當選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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